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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恭入敬  

2010-04-28 08:52:54|  分类: 王顾左右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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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恭入敬

中国向为礼仪之邦,拉撒一事虽为圣人、淑女所不免,但到底是不雅、不洁,须借修辞手法转化之、隐晦之,方能见诸言辞,而素有教养的听者自也心领神会,不到得便呐出一句,“你要去拉什么撒什么啊,我不急,你先去。”这样的道破,可谓礼貌到了不知体统,让人有痛脚被揭、斯文扫地之羞愤,真所谓“此时此地难为情”了。为避免出现类似尴尬,凡附庸风雅者,皆应知耻而后勇,“恶补”符号学。

符号学的要义在于指鹿为马,鹿是所指,马是能指,倘所指皆合于能指,符号学家便失去了用武之地,而赵高式的小人也便无所售其奸了。文明人之不同于野蛮人,就词与物的关系而言,即是玩出了用晦、避讳、象征、隐喻等诸法门,变化繁多,机关重重。倘能洞悉这其中的关窍,对文明人的习性、人事的吊诡和权力运作的玄机,也便了解了大半。

以拉撒一事而论,本为极寻常事,既然行得,也便说得,无所谓道破不道破。但在某些场合,对某些人,偏是不能道破。一旦道破了,便是失礼,甚至背伦,在专制时代,搞不好还要掉脑袋。比如臣子见了汉武帝而敢直呼刘彻,那便是欺君之罪,平头百姓进了衙门而自称“老爷”,那还了得,一顿杀威棒是免不了的,即如潘金莲这等悖德丧伦的尤物,尚且要以“奴家”自称,何况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?

由行而言,由词而物,有这等曲折和麻烦,无怪乎野蛮习气难改、凡事图个痛快的武松要正告行事忸怩的施恩勿作“秀才耍”。这“秀才耍”三字,着实精妙,凡用晦、避讳、象征、隐喻等诸法门,皆可以此三字一言以蔽之。所谓外交辞令,吐属优雅云云,也都不过是在作“秀才耍”罢了。这把戏,无论东西,凡文明人皆会玩。比如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,不说“请坐”,而是说“请允许该椅子亲近您老的尊臀”。这样说话,不憋破武松的肚皮才怪。

我中华上国的文人雅士们不把拉撒说成拉撒,而要说更衣、如厕、出恭,或其他文绉绉的说辞,自也是“秀才耍”之一端。“出恭”一词本无方便之意,据说明代科考时,皇恩浩荡,准许考生如厕,只是届时须领取一块牌子,上写“出恭入敬”,凭牌进出厕所和考场,好比衙门里要打出“威武”、“肃静”的招牌,以示庄严。虽说内急之时,尚须作恭敬如仪状,终究是件费力而滑稽的事,但堂堂科考而能顾及内急之需这等细节,真可算得是推己及人、深体“下”情的大大仁政,士子们于感戴之余,便将如厕称为“领出恭牌”,简称“出恭”,因此而玷污了自家的“恭人”,也就顾不得了,忠孝难两全,夫妇之恩比了皇恩,不过是小菜一碟。

君子远庖厨,但远不了厕所,虽然两处同有腥骚之味。有那一等富贵之家,于拉撒一事亦郑重其事,经之营之,欲使秽臭之所转为芳香悱恻之地。《世说新语》载:“石崇厕,常有十余婢侍列,皆丽服藻饰。置甲煎粉、沉香汁之属,无不毕备。又与新衣著令出。客多羞不能入厕。”如此排场,真要令人瞠目结舌了。对我等凡夫俗子来说,无论是街边流动厕所,还是五星级豪华洗手间,皆非久留之地,事毕即走,求得是一个痛快。贾平凹说,文学就是XX,拉出来就痛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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